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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石碾盘 王英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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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12-5 23:03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3长城文坛
散文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沉默的石碾盘
           
王英之
春天,桃红李白装点得蓟东长城分外美丽,秦皇岛长城沿线338.9公里无处不飞花,无处不弥香。虽然是山林野色,因为有了长城居高临下,护卫这一片热土,美景就凭填了古朴而深沉的味道。春日下长城碟口和密集的楼橹犹如巨大的王冠,远远望去令人顿生崇敬之感,也许这就是蓟东风光的魅力,长城文化的特质。
我们曾经多次行走其间探幽揽胜、陶冶身心,每每有收获,步步与长城人贴近。譬如石门路长城脚下138个长城将士后裔村,村村都有石碾盘。也许有人会说那是北方农村常见的民俗,家家户户都得推磨拉碾子,若不,吃食的米面那里来呢?这话没有错。如果你迈开脚步沿高高山脊上的长城一路走下来,你就会发现,长城修到哪里,石碾盘就跟到哪里,无论是在悬崖峭壁之巅还是边台楼橹之旁都可以看见石碾盘的身影,只不过他们忍受被遗弃的命运,寂寞无言任由岁月从它坦荡的身躯上爬过,日落月升循环往复也许历经四百余年了。这时,你的心弦就会被拨动,发出轰响,感觉石滚子似乎刚刚碾过,它快乐的歌声还没有飘远,苞米面清馨的香味就在你的鼻翼间萦绕。你还会觉得石碾盘稀松平常不屑一顾吗?
石碾盘,顾名思义碾盘都是石头做的,绝大部分都是用坚硬的沙岩雕凿而成。新华字典上解释说:碾,是把东西轧碎或压平的器具。至于是谁人发明、初现于何时?苦无史载,不得而知。但有民间传说古时神农发明耕稼,有了梁谷,但是得脱了皮壳才好食用,玉皇大帝就打发犯了错误的青龙下凡做苦工,青龙就化做石头碾子为老百姓脱谷磨面。所以,现今,村子里谁家娶媳妇孩子办满月,或者过年时节,有讲究的老辈人会在碾子见人处多贴上“青龙大吉”红纸、轴杠上盖块红布,以消难躯邪。
一般的石碾子有五部分组成;一 主体是园形的有一定厚度的石盘,直径从4、50公分到3公尺不等。园心处凿有碗口粗的园孔,上插一圆木做轴。园盘表面与磙子表面凿刻条状凹痕。二 石磙子,与碾盘大小相适宜的沙岩石磙子,磙心穿木轴,一头与碾盘心轴相连,另一头伸出较长,由人或者驴、马、牛等大牲畜推动起来做圆周滚动。三  磙架子 一般多用木制,做固定规范磙子的活动规矩。四 糠台,辅助簸去麸糠,一般由石或者木头制作。 五  碾架子  用石头把石碾子架起来,方便劳作。
老百姓只要把谷物摊在碾盘表面,推动石滚子反复做圆周运动,即达到目的。细细考察,您不难发现农村里有股子碾盘文化。一家一户排队用碾子,正是嗑瓜子唠家常绝佳时机。无形中碾道成为一村信息交流的平台,维系亲情的温床。姑娘媳妇可以凑合一起绣花纳鞋底儿,三大叔二大爷们一人端一个小盆似的饭碗,一边吱溜溜喝粥一边诌议年景收成。特别是进了腊月,家家户户都要磨面做粘饽饽,碾道便热闹起来,如果人家多挤在一起耽误活计,还要发号排队。常常忙得点灯熬油、通宵达旦,那份场景年轻人只有到影视剧里可以觅到,老年人只存依稀记忆了吧?
但是石碾盘与长城并存却有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。
也是在春天里,我们登上了板厂峪长城高高的陈家楼,在楼外档马墙里不远处,静静躺着一块好大的石碾盘,枯老的藤蔓和新绿的迎春花几乎包裹了它,看来它被时代淘汰,也被人们遗忘。
长城筑在壁立千仞之峰顶,若大的石碾盘顶得上百十块大砖,是这么弄上去的呢?一兵一卒一个敌楼,几个兵几个卒几座敌楼,用得着一个直径二米的碾盘么?长城窟里会飘逸新米的温馨吗?陈家楼四周除了山崖就是乱石场,哪里种苞米、高粱?陈家的男人一代接一代守望边台哨岗,陈家媳妇一代一代推碾子拉磨熬成婆,在长城窟里举家过日子。有明一朝,内忧外患、天灾人祸,边台军往往一、二年,甚至几年得不到粮饷,他们是怎么既生存又能有效地保家卫国呵护长城的呢?石碾盘啊,你能替长城人解释么?
石碾盘,沉寂的石碾盘啊!
那一刻,我想了许多许多。是啊,这石碾盘,不仅仅碾去了五谷草籽的糠皮,也碾碎了逝去的岁月、碾平了四百年的长城梦、碾实承了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长城精神。
有道是:淘尽狂沙始到金。
长城精神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地碾过,又一层一层地积淀,而后酝酿升华的吧!
我觉得时代进步,原始落后的石碾盘没有人愿意再去使用,已经沦为历史的陈迹。说不定几年后,长城上的石碾盘成为抢手的热门文物,擦去沉寂的灰尘,焕发出夺目的光彩,让人们顶礼膜拜呢。
从精神层面来说,长城上的石碾子还是继续碾下去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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